【天地英雄】
--比【英雄】還英雄

導演:何平
演員:姜文、中井貴一、趙薇



看【天地英雄】,很難不把這部電影和張藝謀的【英雄】做比較,同為第五代導演的作品,多產張藝謀的【英雄】引發的意識型態爭議大概是近年的電影少見,而少產的何平在事隔一年端出的【天地英雄】,在一個近似武俠的模糊地帶,拍出了一個更接近英雄定義的故事。張藝謀的【英雄】背景置於秦代,何平的【天地英雄】則選擇與秦代並論的唐朝,秦的亂世及唐的盛疆,都曾提供了古早武俠的發展舞台,秦的游俠在張藝謀的手下淪落為語焉不詳的MV,唐的刀客卻在何平的鏡頭裡更接近張藝謀所說不出的「英雄」二字,英雄不問出處、浪跡天涯、有血有淚、剛柔並濟、智謀雙全、一諾千金外加惺惺相惜,這些英雄的特質,時隔千年之所以仍感動人心,乃在於人的潛意識裡對神話的英雄原型產生的浪漫渴望。

何平並不是一個量產的導演,他之前的三部作品【雙旗鎮刀客】、【砲打雙燈】、【日光峽谷】,我也只看過評價最高的【雙旗鎮刀客】。荒漠小鎮,配合刀客的傳說,何平混合寫實和虛幻的【雙旗鎮刀客】的確有其獨幟一格的特色,若依大陸方面的讚譽,視其為一部武俠電影,對台灣觀眾而言,可能會造成某些認知上的混淆,揉合古龍式簡約武打、美國西部電影加上日本武士片精神(尤其是黑澤明的【用心棒】或【七武士】),何平鏡頭下的武打是直來刀往、一招定生死的兇險,而非來自台灣觀眾所熟知的高來飛去的鋼索特技打法,有武打並不代表就是武俠片,套句何平自個兒說的話:「武俠片必須有江湖,江湖必須有門派,我這堶惜S沒有俠。」【雙旗鎮刀客】中,英雄並不是來自傳統武俠小說裡的好打不平大俠,而是來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刀客,何平的英雄論並非來自主角的俠義事蹟,也未具有偉大的人格,可是卻能見到一種經由重大事件而走上絕滅的悲壯性格,沒有為英雄而英雄,這在【天地英雄】裡的闡述更為明顯。

【天地英雄】的故事是以姜文飾演的校尉李與中井貴一飾演來自日本的遣唐使來棲為中心發展,來棲一直在追捕朝廷嫌犯校尉李,好以此交換回到日本,而校尉李當年之所以殺自己部隊士兵的原因是為了阻止突厥俘虜裡的婦孺被殺,於是帶著五名親信逃亡,十年後,來棲帶著將軍之女文珠(趙薇 飾)返長安,沿路捉拿校尉李,另一方面,校尉李深陷大漠風暴,被運送佛經的駝隊所救,為了報救命之恩,帶著僅存的一名軍官跟一個小和尚,踏上回長安之路…在看電影前,我原本對於為何要派一個來自日本的遣唐使去捉拿朝廷要犯質疑,這疑惑在看電影的過程中,卻被何平說故事的技巧所折服,來棲一方面是因為當年校尉李所殺之人為其弟,另一方面對於13歲就來華學習的遣唐使,漂流多日有家難歸,思鄉的愁緒讓來棲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換取,因此為了一個任務,來棲不惜花費十年的時間追捕校尉李,這是日本的武士精神,更是君子立身的準則;相對於來棲的「守然諾」,校尉李的「重情義」更是讓人對於這個角色心生認同,從一開始為保護婦孺挺身抗命,到十年後再聚不忍親信為其再入江湖,校尉李一角看到了英雄的情義面,並非只有一腔熱血的埋頭猛幹,其沉穩老練及深思熟慮,才是英雄得底安身利命之處。當來棲與校尉李十年後再見,三招定生死那段,超越木屋的大樑,俯拍的分割兩人,劍拔弩張在生死一線間,這大概是【喋血雙雄】後最精彩的對峙鏡頭,也因為這場戲,讓兩人從追捕的關係,到惺惺相惜,進而相知相交,並肩作戰,來自武俠電影的道與義,在【天地英雄】裡,來棲跟校尉李的關係可謂盡得箇中翹楚。

何平是個很會說故事的導演,利用哥倫比亞公司的資金,【天地英雄】用了【英雄】約三分之一的成本,說了一個比【英雄】更深刻的英雄故事,可是「英雄」的部份成功,那「天地」呢?【天地英雄】的英文片名是『Warriors of Heaven & Earth』,用的字眼是「武士Warriors」一詞,這讓人聯想到2001年中韓合拍的【武士】,由金成洙導演的【武士】是來歷史改編,它有著與【天地英雄】頗為相似的故事---高麗使節與護衛隊被明政府流放西域,他們希望能從蒙古將軍手中救出明公主,希望把她護送回京城後能被恩準回國,也是一路且戰且走,最終在孤城與蒙古軍隊決戰…不同的是【武士】裡不僅有明公主與朝鮮兵間的種族差異,電影後半更集中在來自朝鮮部隊裡的階級間的觀念差異,用衝突來帶動劇情,之所以會在這兒提出【武士】一片,是很明顯地點出【天地英雄】的問題,就是電影中以宗教性的手法解決最後的圍城之難,之前首次舍利子的出現讓眾人消弭紛爭,重獲清明的情節還能夠被理解,後來老不死的死得到水源也能夠被理解,可是結局時的「神來」之筆,大大的破壞了之前的蒼涼悲壯之情,連帶的使得圍城一段變得很沒必要性,尤其是最末的字卡,完全破壞了想像的空間,若說去年的【雙瞳】因為最後的「開示」破壞了全片,那今年這部【天地英雄】的殺傷力跟【雙瞳】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很巧的是兩部都是美哥倫比亞公司出資所拍的電影。

整體而言,何平的這部【天地英雄】有著不錯的娛樂性,片中的一連串爭戰,如峡谷的拉踞戰、戈壁的戰地戰、孤城的保衛戰,呼應兩位男主角間關係的轉變,是觀影時的樂趣,對於英雄的描寫與演繹,【天地英雄】也有很高的成績,可是在看電影的時候,只要看「英雄」的部份就好,至於「天地」的部份,就隨人自由心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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